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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《迷失的天使》(15-16章)作者/王子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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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

岁月蹉跎,终于,文革的十年动乱结束了。灾难深重的中国老百姓等来了国家翻天覆地的巨大变革。新一代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摈弃了阶级和阶级斗争的偏激观念,为几十万蒙受不白之冤的老干部平了反,摘掉了全国几千万地富反坏右分子的帽子,废除了对这个被压迫人群及其亿万亲属的政治偏见。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不再成为被社会歧视的理由。老杨被重新安排了工作,韩月娇也获得平反,恢复名誉,回医院上班了。

文革中的造反派头头们也大都得到了清算。当过市革委会付主任的耿大马棒,因为指挥武斗和打砸抢造成人员伤亡,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,坐牢去了。医院的丁大尉的下场好多了,虽然被划为造反派坏头头,但他毕竟是部队转业的老干部,又没有命案在身,所以从轻发落,安排做了医院的保洁队队长。上班时遇到韩月娇,他又“老战友、老战友”的热情起来,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。韩月娇呢也不是计较的人,也都答应他,可是,不再邀请他去家里玩儿了。

政治开始清明起来,中国进入了改革开放的新时代。

同时被废除的是荒唐的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的教育制度,恢复了高考。莘莘学子们又重新获得了大学深造的机会。1977年,杨建国凭着多年的刻苦学习,顺利地考上了他仰慕已久的厦门大学。

上大学要远离家乡,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去。杨建国对此感到非常的期待。

回家去向父母告别,母亲紧紧拉着他的手不忍心分离,千叮咛万嘱咐。父亲默不吭声地为儿子整理和捆扎行李,绑在自行车上,送他去长途汽车站。他明显地比以前苍老多了,不到60岁的人已经白发苍苍!显然,他最疼爱的长女的不幸,带给他巨大的精神创伤。

到了长途汽车站。时间尚早,两人坐在车站里的茶座上。老杨在儿子面前第一次放下了父亲的威严,像做检讨似的,对着顾左右而言它的儿子说:

“儿子,我知道这么多年来,你对我和你妈有个心结没有解开。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。你姐她...唉!”说到这里,老爸的眼泪溢出了眼眶。

杨建国脸一沉,没有吭声。

“儿子,你已经长大,要自己离家出远门了。有些话,爸爸心里埋藏很久了。今天必须告诉你,让你知道大人的苦衷。”

“你说吧。”杨建国面无表情。

“你知道你妈为啥在文革时被安上‘台湾特嫌’的罪名受迫害吗?”

“为啥?”这件事家里一直忌讳莫深,杨建国当然想知道。

“你妈从小参加革命,虽然她的出身不好,但是她对党,对革命事业,是忠心耿耿的。可是55年肃反,她受到了极不公正的待遇。那一年,你妈所在的单位,收到了一封从地方上转过来的检举信,写信人自称是你妈在扬州读书时的同学,举报说他收到一封逃台反革命的信,在打听韩月娇的下落。于是,你妈的单位就把她抓起来隔离审查,罪名就是台湾特务嫌疑。”

“他们抓人有证据吗?”

“证据就是你妈那个同学上交的那封逃台反革命的信。”

一封信?一封逃台反革命的信?这就是咱家全部不幸的根源?杨建国想到他妈妈谜一样的身世,那个大人忌讳如深的家庭社会关系,就小心翼翼地问,

“爸,妈妈家在台湾有人吗?”

“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,至今都不清楚。”老杨接着说,

“我是做保卫工作的,凭我多年对你妈的了解,根本就不相信她会是什么台湾特务,这里面一定有冤情。于是,我就找到医院,建议他们不要现在就抓人,先调查清楚。我说,我可以协助你们把事情搞清楚。可是,医院里要我避嫌,说我干预这事是要犯错误的。唉,那个年代,真是太左了!”老杨余愤未消地砸了一下桌子。

“抓你妈的时候,正怀着你妹妹小梅。整整半年多,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,白天黑夜地提审、写交代材料,吃了很多的苦。一直到快临产了,也没查出什么名堂,只好放了出来让她生孩子。然后给了她一个‘台湾特嫌’的结论,做了开除军籍、发配回乡的处理!”

“真可恶!要么是,要么不是,还有什么特务嫌疑的罪名!”杨建国愤愤地说。难怪文革刚开始时那个叫丁大尉的领着一帮人来家里搜什么电台,原来就是这档子事啊!

“你妈妈被关押起来的时候,你姐不到3岁,你才半岁,还在吃奶,整天哇哇地哭要妈妈。你奶奶硬是用米汤给你断的奶。原来的部队待遇也都取消了,你的琴方阿姨也走了,那段时间,我真是度日如年!”

杨建国的眼眶红了。

“这时候,组织上找我谈话,说,你是做保卫工作的,出身贫苦,工作出色。组织上正考虑重用你,调你去北京。可你老婆现在这种情况,肯定是不行的!不要说上调北京,你还能不能留在部队都成问题。所以组织上希望你站稳立场,跟你老婆划清界限,你还是有机会的。话说的委婉,实际上明说了,就是让我和你妈离婚。”

“你怎么说?”

“我说我考虑考虑。”

杨建国能理解父亲当时的心情。他从小饥寒交迫,吃苦受罪,用血肉之躯拼杀了多年,才换来今天的前程,却可能因为自己妻子的家庭问题一夜之间丧失殆尽!一边摆明了是光明前途,一边则可能是苦难深渊,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的抉择!

“我抱着半岁的你,搀着你两岁的姐,去医院探望你妈妈。那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,被改成了一个个的小房间,关着很多肃反进来的嫌疑犯,阴暗潮湿,密不透风。守卫只让我们隔着铁栅栏说话。看到你妈妈挺着大肚子,衣衫不整,蓬头垢面地过来,我的鼻子好酸。你妈妈看到了你们,马上蹲下来叫你们过去,隔着栅栏又搂又抱,又亲又吻!许久,她站了起来,紧紧拉着我的手,大声哭叫道,‘老杨啊!你不要管我了,你赶紧领着孩子们走吧!我的这一对宝贝就拜托给你了!我来世再报答你!’说罢,她跪在地上,咚咚的磕头啊!”说到这里,老杨已是老泪纵横。

杨建国任由两行热泪在脸颊流淌,指甲掐进肉里,流出血来。

老杨平静了一下情绪,接着缓缓地说:

“回来后,我左思右想。我明白,如果我离开你妈,带你们走,她肯定是活不出来的,活着也是活受罪。我没有选择,只能和她在一起。想清楚后,我找到组织。我对他们说:‘领导,谢谢你们多年的培养和信任,给我这么好的机会。可是,我现在身边两个这么小的孩子,老婆肚子里还有一个,还有老的要抚养,我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,我也不能为了自己就抛弃他们。请领导看着办吧,还信任我杨田书,我就继续好好干,不再信任了,任由你们处置。’”

“爸,你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!”杨建国激动地说。

“说清楚了,心里也坦然了。我马上做出决定,让你奶奶带你回老家,我带着你姐。你们走后,我隔三差五地去看望你妈,安慰她,鼓励她勇敢地面对人生。就这样,我们挺过来了。”

“爸,好样儿的!”杨建国对他爸肃然起敬。看不出来,这个整天邹着眉头、板着脸的小老头儿,还是这样有情有义的好男人!是他的担当和坚实的臂膀,给了妈活下去的希望!

老杨慢慢地喝了一口茶,接着说:

“你妈放出来后,就被医院除名了,遣回原籍,我也被迫从部队转业。领导念及旧情,起初安排我到苏南市人武部当政委,我谢绝了。我说,穿了半辈子的黄皮,也穿够了,我还是跟着孩子他妈走吧!于是,我们全家就下放到了楚城。你看,这么多年过来了,不是也没饿死吗?”老杨自嘲地说道。

看着老爸布满皱纹的苍老的脸,杨建国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往事如过电影一样在脑中闪过。从小家里人口多,生活拮据,老爸又是外省转业干部,在机关里没根基没靠山,人又太实诚,免不了受人挤兑不如意,所以回到家里总是阴沉着脸,难得有个晴朗的时候。那时,杨建国最怕看到老爸的这张脸了。记得上小学时,有一回老师告状告到家里,说他上课不好好听讲,还把抓来的蟋蟀放到同桌女孩儿的衣领里!他爸二话没说,命令他站过去,把手伸出来,拿起小尺啪啪地剧打了二十下!手心顿时像发酵的馒头一样肿了起来,还得忍着不准哭!那天晚上,杨建国做了一个恶梦,梦见他爹变成了奶奶故事里讲的那个托塔李天王,凶神恶煞地,举起铁塔要打他,吓的他把尿都尿到床上去了。从此以后,他爹在他心目中就变成了这个形象。因此他爸一回家,他总是躲得远远的。

可是他现在看着老爸的脸,却感到非常的可亲、可敬、可怜。他感受到,老爸这一路走来,承载着太多精神上和物质上的负担!

上车的哨子吹响了。老杨站起来,一边拿行李一边对杨建国说:

“儿子,最后有句话对你说,你对你妈,还有你妈家里的人,一定要好好的。这些年,我们全家人因为你妈妈的家庭问题,受到了很多影响,你想当兵去不了,申请入团、入党批不了,心里有怨气,但是,你要想想,如果我当初为了这些顾虑而抛弃你妈妈,那你们就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,那才是最惨的!你知道吗?”

说到这里,老杨激动地颤抖起来。他为了对妻子负责,为了孩子们不失去妈妈,为了这个家庭的完整,无私付出了许多许多,他需要得到儿子的理解!

杨建国忙上前扶着他,心里对妈妈和大舅奶的内疚无法言喻。是啊!没妈的孩子像颗草,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?

老杨平静下来,接着说,“我自己有时也为这些事情恼火,还老跟你妈发脾气。甚至粗暴地干涉你姐的个人问题,铸成终生遗憾!...还有你妹小梅,她在你妈肚子里吃了苦,脑子没有你那么好使,又好哭,以前我脾气急搂不住火时就会打她,你可千万不要学爸爸,不要欺负她!听见没?”

杨建国从小就讨厌自己的妹妹小梅好哭、没眼色,而且经常是家庭爆发战争的根源。老爹有时支使她干家务事,她老是一边干一边哭,像个苦果子似的。老爹本来在单位里就不爽,回来又看到这么个宝贝,气就不打一处来。可是,只要老爹一动手打小梅,老妈就会拼命地上去护着她,一边护着一边大声哭叫:

“你打吧,打死我们娘儿俩吧!我们不过了!呜呜呜!”

那个小梅呢也不跑,反而变本加厉地站在战斗双方的中间大声地哭着,而且哭声越来越大,闹的像家里见到鬼似的。老爹气急了,拳脚就真的全都落到老妈身上了。于是战事越演越烈,结果总是老爹摔门而去,老妈搂着小梅伤心地哭泣,别的孩子则像耗子一样,大气不敢出,贴着墙根溜。

现在杨建国才明白了,难怪妹妹爱哭,原来她是喝着妈妈肚子里的苦水出世的。而妈妈之所以这样护着她,也是因为这个女儿和自己苦难的命运紧紧相连!

杨建国一边走,一边使劲地点头。

汽车开动了,杨建国挥手让老爸离去,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朝他招手。望着他那自小人扛活压驼了背的、肩负着家庭重担的身影渐渐远去,杨建国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些年,他真的不容易!放弃了原来那么荣耀的官职和大好前程,跟着妻子来到贫困的苏北,在单位里不受重用,在家里有那么多张嘴要养活,怎么能心情好!而这都是为了自己的一个选择:一个忠实的爱人的选择,一个善良的男人的选择,一个值得依赖的丈夫和父亲的选择!

可是,他又那么坚决地干涉姐的婚事。为的就是不让自己的下一代走他的老路!大姐却那么的像他,为了坚守自己的爱情,不惜牺牲前途与生命,结果造成了家里的巨大悲剧!

这怎么能怪他们呢?这是过去社会的不公造成的!

如果没有阶级歧视与迫害,这类悲剧就不会发生!

杨建国心中油然升起了一句荡气回肠的铭言:自己酿的酒,再苦也要喝下去;自己选的路,再难也要走下去;自己背的担子,再重再累,跪着爬着也要背下去!这就是男子汉最可贵的品质!就是他爸留给他的宝贵的精神财富!

想着想着,杨建国觉得他彻底地谅解他老人家了,心里卸下了久压心底的包袱。

 

 

第十六章

大学生活开始了。这是人的一生最宝贵的日子。文革使得莘莘学子们的学业中断了十年,现在正是补回来的时候。作为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,大家的求知欲很旺盛,整天就是饭堂——教室——宿舍三点一线,勤奋地读书。

杨建国喜欢在图书馆读书。而图书馆经常满座,要早早去才会有位置。有一天,他去晚了,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位置。看到一位女生用自己的书包占了一个位置,他就想过去蹭。

那个女生眉清目秀,红扑扑的脸蛋上有两个笑靥,显露出少女的纯真,仿佛岁月的痕迹与她无缘,正在专心致志地埋头于书本。杨建国觉得这张面孔很熟悉,好像在哪儿见过。他傻傻地站在她面前,捧书而读。

女孩儿感觉到了,抬头瞄他一眼,知道是在等位置,就羞羞地说了一句:不好意思,有人了。杨建国连忙说:没关系,我喜欢站着。大家就又埋头读书了。

过了一会儿,突然有人轻唤:“陆小三儿!陆小三儿!”

杨建国和那个女孩竟然同时回应!

只见一个微胖的女孩儿,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他俩。她奇怪地问:

“哎?你这个人真有意思,我叫陆小三儿,你答应什么?”

“我是陆小三儿啊?”杨建国也感到莫名其妙。

“你是陆小三儿?!”这回轮到被叫的女孩儿莫名其妙了,她满腹狐疑地看着他,“你也姓陆吗?”

杨建国底气不足地说:“我,我不姓陆,我姓杨。我姐姓陆,所以,所以人家叫我陆小三儿。”

“天哪!你真把我搞晕了。你不姓陆,却叫陆小三儿?你说,你姐叫什么名字?你哪儿的?”叫陆小三儿的女孩儿咄咄逼人地追问道。

“我姐叫陆金娜,我是从江苏楚城来的。”不甘心被逼的步步退让,杨建国反问道,“怎么,有什么问题?”

微胖的女孩儿大笑了起来,“哈哈哈!陆金娜成了他的姐姐,有意思,今天上演真假美猴王了!”她一把拉过那个女孩儿,拍着她的肩膀,真假包换似的说,“这才是陆金娜的亲妹妹,陆—金—婷!”

杨建国忽然想起来了,照相馆的周伟民说过,陆金娜有个妹妹,叫陆金婷!天哪,真有这么巧的事?

“这么说我们是老乡”陆金婷瞪着一双美丽的杏眼逼视着,疑惑地问,“而且,你还是我姐的,什么什么弟弟?”

“是,是的,”杨建国憋不住心里的喜悦,“你姐和我以前是一个宣传队的。你是她妹妹?哇!太巧了!”

“哦,我想起来了,我姐以前是说过,她在学校宣传队时有个小跟屁虫,怎么怎么俊,怎么怎么乖,原来就是你啊!哈哈哈!”两个女孩儿笑出声来,引得周围座位上的学生侧目而视。

“他乡遇故旧,天涯若比邻。欢迎!”说着,陆金婷伸出了一只至高无上的手。

杨建国连忙轻握了一下,又触电般地收回。

“哈哈,两个陆小三儿,这下有意思了!”微胖的女孩儿也大度地伸出手来,“我叫陈园园,请问贵姓大名?”

杨建国握着她圆润的手,“免贵姓杨,名建国”。

“好,那以后就叫你杨哥吧!哈!这下好了,又多了一个帅哥老乡!”陈园园显得比谁都兴奋,“来来来,我们挤挤坐吧!”

杨建国非常高兴:真是有缘,好几年过去了,他居然在大学里和自己常挂心头的陆金娜的亲妹妹遇上了!想当初,他冒失地给她惹了祸,自己跑了,却一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,他的陆姐姐是否受到了伤害?她过的怎么样?内疚和担心一直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。现在,他可以抽空问问她的妹妹了。

有一次,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饭,杨建国鼓起勇气问道:

“陆金婷,你姐姐现在怎样啦?”

“很好啊。”

“她还在农村吗?”

“没有啊,她几年前从农村被大队推荐上大学了,现在已经毕业分配回楚城师范学院当老师了呀。”

“是吗?那真好!真好!”

杨建国埋头吃饭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

“那么她的,她的个人问题,解决了吗?”刚出口,又后悔了。

“什么个人问题?”陆金婷开始没明白过来,接着又疑惑地问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今后有机会遇到她,你自己问她吧。”

杨建国不吭声了。尽管很唐突,他自有问的理由。他不明白,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以后,那个姓夏的流氓主任还会推荐她上大学。

厦门大学可以说是国内最美的大学校园,南校门旁就是著名的名刹南普陀寺,整个校园环绕厦门湾,背靠五老峰,依山傍海,美不胜收。校园大道被两旁高大茂盛的凤凰树遮掩着,到了夏天,密集的花蕾像一颗颗火红的宝石,盛开时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,衬托在绿叶上,印在蓝天上,美极了!道路两边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多为民国时代的旧建筑,褐色墙、红砖瓦,中西风格结合。更有芙蓉湖边许多雕像的点缀,古典而优雅。穿过校园就到了学校的沙滩浴场,是帅哥美女们显肌露臀的戏水之地。沿着海滨大道漫步,蓝天,白云,大海,极富浪漫情调,故有“谈情说爱在厦大”之说。

陆妹妹的出现,触发了杨建国久久压抑的芳心。他越来越觉得,她和她姐姐长的很像。不仅是楚楚动人的相貌,不仅是微皱眉头、轻咬嘴唇的姿态,甚至是举手投足,都那么相像,让人觉得难以接近。尤其是那咄咄逼人的眼神,比陆金娜更妩媚、骄傲,让杨建国不敢正眼去看。他老想去找她,那是一种想找回陆金娜灵魂的冲动。可是,他又没有胆量。于是他采取迂回战术,去巴结园园,隔三差五地请园园去吃好吃的,甜言蜜语地哄园园去约她。园园自然是心知肚明,落得做好人又得实惠,就心甘情愿地充当了红娘兼灯泡的角色。

可是,这种三人行的方式,使得杨建国和陆金婷的关系没有一寸进展,陆金婷还是那么冷艳地高高在上,倒是园园对他越来越有意思了。陆金婷还有心没心地故意开他俩的玩笑,怂恿他俩好!

这样的状况维持了半年多,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变化。

有一天,陆金婷告诉大家,她姐姐要来厦门大学参加一个学术会议,顺便看看她。

听到这个消息,杨建国充满了期待。这么久了,他终于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女神了!可是,他又非常怕见她,因为自己的那个心结。

陆金娜来的那天,杨建国就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,去理发馆认真地修理了一下自己,买了鲜花,跟在陆金婷和陈园园后面去火车站接她。

陆金娜在视野中出现了。她还是那么玉树临风,却又增添了大学女教师的优雅气质。只是岁月的沧桑已经给她美丽的眼睛留下了尾纹。她没有想到杨建国会出现在这里,而且和她的妹妹在一起!她惊诧地抬手指着杨建国,半响,叫了一声:

“三儿!你也在这里?”

本来缩在女孩子们后面的杨建国,立马跑上前去,把鲜花恭恭敬敬地献给陆金娜。

陆金娜接过鲜花,用手揽过杨建国,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香吻。她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,笑着说:“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!真帅!你也在这里上学?”

杨建国把他和陆金婷邂逅的经过说了一遍,引得陆姐姐咯咯地笑:

“我的两个小三儿都到一起了,真好!姐姐请你们吃饭!”

陆金娜的到来,让杨建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,欢喜无比。他和陆金婷一起,领着陆金娜到处游玩,南普陀、鼓浪屿、白鹭洲、胡里山炮台,逛遍了厦门的旅游景点。

陆金娜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大海,她特别喜欢去看海。杨建国就每天黄昏的时候,陪姐妹俩去厦大的南门外,沿着海滩散步。

像往常一样,海滩上散落着衣物,很多人下海游泳。大人们领着孩子,迎着一阵阵海潮的到来,大呼小叫地去冲浪。远处,一些勇敢的人在水中搏击,他们的头在海里时隐时现。

陆金娜脱了鞋,赤脚站在海滩上,看着一浪高过一浪袭来的海潮,听着富有节奏的涛声,感到心潮澎湃,心旷神怡。她静静的站着,任凭海风一阵阵地迎面吹着,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温暖的大手,在轻轻地抚摸着她飘逸的长发。心灵好像一下子被净化了,多少年来积压在心中的郁闷、忧伤和不快,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。突然,她大叫了一声:“大海,我爱你!”冲向海边,冲到水里,去感受飞溅起的雪白的浪花。

受她的感染,大家也都冲到水里去冲浪,大声地叫着、笑着、放声歌唱着,像重新回到了孩提时代,无忧无虑地尽情享受着大海带来的欢乐,感受着大海的宽广和大海的博爱!

是啊!当一个人心中装满了人世间的悲伤和忧愁时,多么需要大海那博大的胸怀的洗礼啊!杨建国懂得陆金娜的心。

学术会议结束了,陆金娜快走了。一天晚饭后,她把杨建国单独约过来。她要和他聊一聊。

两个人沿着海边的椰林大道散步。皎洁的月光透过两边高耸的椰树,星星点点地洒在他们身上。

“三儿,你还好吗?”

“好,很好!”

“学习跟的上吗?”

“姐,你就放心吧,班上前五名。”

“哦。家里还好吗?”

“家里,家里……,就那样吧。”

陆金娜看出了杨建国的难言。她安慰他说:

“三儿,我知道你家里出的事儿。你姐姐她……,唉!多好的人儿啊,在学校我们就是好朋友。这都是那个年代造成的,就不提啦,还是向前看吧!不过,你今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“有时间我也去看看她。”

两人沉默了,继续慢慢地向前走着。走累了,就在路边的一个花圃中,找石凳子坐了下来。

杨建国的那个心结一直没有解开。他不知道自己多年前在陆金娜那里惹的祸。给她带来了怎样的麻烦?她又是如何化解的?因为心里内疚,一直没敢说出来。他想,虽然陆金娜这次来只字没提这事,但那是她的大度。他却不能装糊涂。这时,趁着她心情好,就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说:

“姐,我一直想问你没敢问:那次我走了以后,那个姓夏的没有把你怎么样吧?”

陆金娜的脸色唰的变了。她轻咬红唇,微闭双眼,涨红着脸,头扭到一边。

杨建国感觉她明显生气了,心慌起来,忙接着说:

“对不起,姐,我当时不应该跑掉的,我应该自己去面对的。”

陆金娜猛地站起来,激动地说:

“你留下了又能怎么样?你留下来继续打架是吧?啊?现在,你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,你真的想知道吗?!”

说着说着,就嘤嘤地哭了。

杨建国站了起来。他过去轻轻地搂着陆金娜的肩膀,颤抖地说:

“姐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

海面上飘来悠扬的歌声,随着柔软的海风时隐时现。是邓丽君的《何日君再来》,是从对面的金门岛上大喇叭放过来的。这是过去台海双方宣传战留下的痕迹。

杨建国拥着陆金娜,随着优美而略带忧伤的曲调慢慢地荡着,荡着。陆金娜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,抽泣着。慢慢地,她平静下来。

两人重新坐回到石凳上。

过了一会儿,陆金娜问道:

“三儿,有女朋友了吗?”

“没有。姐,我这辈子不想找女朋友,我要和你在一起!”

“瞎说,别说傻话,姐是认真的。”

“姐,我也是认真的!”

杨建国确实说的是心里话。

“不许胡说!”

陆金娜破涕为笑地用手打了他一下,接着说:

“姐把我们家的三儿介绍给你好吗?”

杨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。他红着脸说:

“姐,你家妹高傲的很,咱高攀不上。”

“放心,姐给你做红娘。”

“姐,我不要,我的心里只有你。”

陆金娜叹了一口气:

“三儿,别说负气的话,咱们俩是不可能的,这辈子只能做姐弟了。我已经,已经,有人了。”

杨建国的心顿时冰凉!

两人沉默地坐着。

过了一会儿,陆金娜又说:

“三儿,如果是这样,你还愿意和我妹妹好吗?”

杨建国退而求其次地说:“姐,我,我愿意,只要能经常见到姐姐。”

“不过,你要答应姐一个条件。你一定要把婷婷带出去,带出国去留学,不要再回来了,好吗?”

杨建国看着陆金娜忧郁的面容,带着坚定。他知道,她是认真的。她希望她的亲人幸福,不再经受和她一样的遭遇,哪怕是万分之一。而他义不容辞。

“姐,你放心,我一定做到!”

陆金娜的脸上泛出了微笑。

“这么说,你同意姐给你们做红娘

“我,我,同意。”

“哼哼,刚才还说要陪姐一辈子呢,才过去几分钟啊,啊?”

杨建国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:

“姐,等到我们出去了,一定把你也接过去,照顾你一辈子!”

“你这个小坏蛋,不要尽给姐说好听的。你们好就好了!”陆金娜娇嗔地用纤指戳了一下杨建国的脑门,笑了。

陆金娜说到做到。第二天下午,陆金婷和杨建国把她送到火车站的时候,她向她妹挑明了:

“婷婷,这些天,我觉得你和建国是天配的一对儿,你俩好了吧!”

杨建国没想到陆金娜会这样直言不讳地说,心里狂跳。

“什嘛?”陆金婷脸色绯红,嚷嚷道,“我和他好?啥人,切!

“婷婷,不许这么说话!”陆金娜不高兴了,接着又转换了口气,“你不喜欢他?”

“喜欢他?”陆金婷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切,什么好人!整天不好好学习,就知道唱歌跳舞泡妞,约女孩子吃饭!”

“我冤枉啊我,唱歌跳舞那是班里安排的事,我能不参加不?”杨建国脸红脖子粗地争辩,“再说我泡谁了我,不就是约园园吃了两次饭,约你们逛了几次街,”他小声咕叽着,“还不是为了你。”

陆金婷偷偷地笑了。

“好了,婷婷。你和建国相识不久,还不够了解他,对他有误解很正常。姐认识他有十年了,知道他宅心仁厚,做人有担当。你慢慢处就知道了。”

“他那么好,那你跟他好勒。”陆金婷嘀咕了一声。

“什么什么?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?”陆金娜提高了嗓门。

“姐!我现在不想谈恋爱。学习这么紧张,哪有时间谈情说爱的!”说着,陆金婷斜了杨建国一眼,“再说了,他和园园不是很好吗?‘杨哥,什么时候再请我吃饭哪,我想吃猪蹄儿了!’”她学着园园的腔调嗲声嗲气的叫着,学的自己都忍俊不住,梨花乱颤。

大家都笑了,杨建国也跟着尴尬地笑着。

“好了好了,不开玩笑了,”陆金娜打住了,接着说,“虽然姐希望你俩好,但婷婷说的对,现在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,时间耽误不起,一定要珍惜!”她又转过身来对杨建国说,“三儿,姐了解你,情窦初开的,就喜欢漂亮女孩子!你要知道,我这个妹妹从小就眼界高,比我还高,不喜欢没有志向的男孩儿。你要是不比她强,压不住她,她是不会和你好的。所以,你一定要收收心,好好学习!”

杨建国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。

“好,就这样吧!”陆金娜像领导最后做结论似的,一手拉着一个,把他俩的手握在一起:

“我给你俩当红娘,最后成不成看你们的缘分。但我希望,从现在起你俩能像兄妹一样相处,在学校互相照顾,互相帮助,共同提高!我知道婷婷就想出国深造,建国也要有这个志向,努力学习,争取一起出去!建国,你听明白了吗?”

陆金娜用力地捏了一下杨建国的手心。

“姐,你放心,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心意,一定好好照顾婷婷,好好学习,争取出国!”

杨建国信誓旦旦地说。

“婷婷,你呢?”陆金娜又转身问她妹。

“是”陆金婷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。

“好!那我就放心了!”陆金娜高兴地说。

列车员的哨子吹响了。大家依依不舍地互相拥抱告别。杨建国紧紧地抱了一下他的陆姐姐,觉得她暖暖的身体,把爱和宽容传递到了他的心上,使它渐渐地归于宁静。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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